道证法师:清莲飘香
前 言
《清莲飘香》乃道证法师入山修行后,首次之录影说法,其摄制过程之艰辛,由道祥法师所述之《摄影见闻记》即可见一斑。
道证法师出家前,以郭惠珍医师之身份,演说了《学医与学佛》、《倾听恒河的歌唱》、《朝圣之旅》等一系列感人至深之佛法,近年来由《明伦月刊》陆续连载、出书,获得海内外读者极大之回响。而《清莲飘香》乃其出家后另一番心路历程,由其长年病中念佛之亲身体验,更明示“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”之理,阅后思之,实足发人深省。
普愿见闻者“真为生死,发菩提心;以深信愿,持佛名号。”同皆老实念佛,现生得安乐,报尽生净土,乘愿再来,普利群萌,阿弥陀佛。
编者谨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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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见闻记
道祥法师
忏公慈谕道证法师(郭惠珍医师)拍个录影带或录音带,与斋戒学长勉励,道证师感念地说:“忏公师父长期护念青年学子的热忱,令人敬佩,我们都曾受过忏公斋戒学会的恩泽,自己也曾在佛前燃臂发愿,年年护持斋戒学会,只要能使这世界更好一点,纵然只剩最后一卡力,也要尽力而为!”
经过数日忙碌的摄影工作后,学长们要末学记录摄影的幕后过程,大家很关怀这看不见的“影片后的影片”,由于大家很关怀,末学只好不揣自陋,做个忠实记录,此时在脑海中浮现的影片是这样的:
忏公慈谕道证师拍个录影带或录音带,与斋戒学长勉励,道证师感念地说:“忏公师父,长期护念青年学子的热忱,令人敬佩,我们都曾受过忏公斋戒学会的恩泽,自己也曾在佛前燃臂发愿年年护持斋戒学会,只要能使这世界更好一点,纵然只剩最后一卡力,也要尽力而为!”那时候,她正天天发烧兼呕吐,犹精神奕奕地响应此事,令末学汗颜不已。
次日,一整个早上,道证师含着眼泪喃喃地念着两句话:“无上甚深微妙法,百千万劫难遭遇……无上甚深微妙法,百千万劫难遭遇……”想到百千万劫中无量无边流浪生死的痛苦灵魂,不禁哭了一个早上,根本无法开始录音,最后含泪说:“但愿纯真的斋戒学长们能早日察觉生死苦,及早舍离五欲,修心圣道,多珍惜这百千万劫难遭遇的斋戒时光,用功修行,永远离苦得乐。”
是夜九点,于佛前燃臂三颗(双臂皆已燃遍了,几无可再燃之处),为避免夜里虫声会造成录音的杂音,即紧闭门窗,开始为摄影脚本录音,预计要通宵才能录成,她无尽的强大悲愿,令末学耳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:“长夜凄风眠不得,为众哪惜心肝剖。”一个健康的人关在空气不流通的地方,通宵录音都会受不了,更何况身患重病的道证师?若不是有“愿代众生受无量苦,令诸众生毕竟大乐”的强大无尽悲愿,如何能做?
次日,早晨七点,末学看桌上的药和早斋都没动用,以为发生不测之事,赶紧敲门,还好,她开门说:“还没录好,还要再录,几点了?”末学答道:“已经七点了,已经录了十小时,屋子里空气很不好,请先用斋服药。”趁着她吃药的时候,末学进屋打开窗户,赫然发现录音机前的棉被血迹斑斑(她有时会血崩),看得末学热泪盈眶,大概书本上所描述的“呕心沥血”就是如此,末学劝她养一下息,她说:“我遗憾的是:我只有一条命为佛法牺牲。”她的行为言语再度震撼着末学这颗愚钝的心,平常末学顶多只能打坐两小时,就要松腿伸腰,喝喝水,她竟然滴水未进,一直边写边讲,录十小时,又没移动位置,每想到那无量无边的苦难心灵尚要慨叹:“只有一条命为佛法牺牲。”学长们,让我们虔求佛菩萨加被道证师能早日化身无数,广度无量无边的众生。
终于在当日十一点完成录音,师父冒着正午的炎热,在大众养息时间外出,寄录音带给摄影制作的李居士,让他可以提前收集摄影资料。
接下来,道证师在千多张的相片,及满屋子的书本中,寻找适用的图片。
斋戒学会的老学长,发心帮忙寻找斋戒五十多卷影片,两人忙碌了几天,终于从五十多卷的录影带找出几卷适合剪接的影片,但两台录放影机也故障了。
当发心义务摄影制作的李居士及同仁,利用假期,下了班从台北赶来时,道证师已多日熬夜兼血崩,心力交瘁,快站不住了,犹勉力到佛前再度燃臂三颗,使已透支的精神再度振作起来,她说:“我从无始生死以来,数数丧身未曾为法,让我为护众生、为护佛法而死,但愿大家不要因为见到我的病相,而退失信心,只要能帮助苦难的心灵越过重重难关,就要尽力去做,有十分力,就要尽十分力,才算诚心。”
这时有位黄教授夫人刚受大肠癌追踪检查,腹泻了一天,犹忍着泻后的虚弱由花莲漏夜赶到台北,再赶来台中。还有因骨癌锯断了一条腿的王学长也赶来共襄盛举,她们三人很感慨地说了两句话:“今天不努力贡献,明天恐怕没机会了。”“我们三位癌症病人携手合作,帮助现在及未来的癌症病人。”这两句话又令末学惭愧不已,在自己的生命中,充满着自私自利,何尝于自己痛苦时又发起贡献、帮助的念头呢?
王学长虽然两天没睡(她很怯场,为摄影担心得两天睡不着),也留下来看这难得一见的人生镜头:道证师开始盘腿起来,以打坐方式拍摄,当三千瓦的灯光同时照到身上,真是汗流浃背,加上那天她正发烧,其苦可想而知,当您在画面上看到红润的道证师,其实是被灯光热得满脸通红,并不是气色好的红润。
虽然录影带只有八十分钟,大约分成三十段来拍摄,每次摄影师都很担心得停下来问:“您支持得住吗?”道证师都点点头,继续拍摄下去,一共拍了四小时才告一段落,当您在画面上看到摇摇晃晃的道证师时,正是她盘腿四小时,忍着中途腹痛拍摄的,当时她并没有说她中途腹痛,等拍摄完成时再告诉末学她中途突然腹痛起来。是望着强光外,已断了一条腿又两天没睡的王学长,仍然精神奕奕,满面虔诚,才又鼓舞起她的耐力,继续拍摄,顿忘痛苦。大概只有癌症病人才能拯救帮助癌症病人,也觉得只有身患胃病的人,比较有办法煮出适合胃病的饮食;为什么菩萨要发愿:“愿我能感受一切众生的痛苦,如同身受。”若不体验别人的痛苦,如同身受,如何能了解别人呢?
向来很怯场的王学长,当摄影机对着她时,紧张得好久说不出一句话,声音一直发抖,她很不好意思地忏悔自己没修行才会这么怯场,后来李居士说:“我们暂时不拍您了,您们自己聊聊。”然后将灯光打暗,全部的工作人员都出去,只留下她与道证师,她才安心地侃侃而谈,其实李居士早已按上开关,将她们录下来,当您在画面上看到黑暗中王学长说话的影片,就是她鼓起勇气及摄影师善巧方便所拍摄的珍贵镜头。
王学长最大的心愿就是:希望所有因受苦而想自杀的人都能提起信心念佛,她也曾跟他们一样受苦想自杀(大腿开刀二十次,终于锯掉),后因佛法的启示,解脱了自杀的烦恼,今日她想利用有生之年,多做有意义的事情来报答浩瀚的佛恩,希望所有与她一样受苦受难的人,都能转变哀怨的心境,及时学佛行善,这是她撑着一条腿由山下赶到山上共襄盛举的原动力。末学平常看惯了两腿的人,突然看到一条腿的人,心中已是震惊,又见她若无其事,安闲地帮忙拣菜,到大殿跟大众绕佛,一时间她的苦难与安闲,令末学泫然欲泣,之后,她上大殿拜佛,忍不住在佛前哭泣发愿:“要代受道证师的肿瘤,好让道证师早日康复,广度众生。”她已经是历经病苦折腾的人,尚能忘记自己的痛楚,关怀众生的慧命,代受病苦,不禁令末学想到《华严经》记载着:“爱护众生的菩萨,在无数劫来,发愿以身为质,代赎一切众生的苦难”。她真像《华严经》里的菩萨,令末学尊敬不已。
初步共拍四小时才告一段落,在场的工作同仁已热得想把冷毛巾吞下去解热,让肚子凉一下,更何况在强光中穿了四层衣服的道证师呢?若非无尽的悲愿,何能致此?
次日,拍摄黄教授夫人,她患了大肠癌,为了鼓舞所有身心都很痛苦的人,也不惜地展开人工肛门给大家看,当场的观众不禁为之合掌致敬,她希望我们都能够透过佛法的力量,能身苦、心甘地不要沮丧,再度燃起生命的光与热,温暖这苦难的世间。
由于要让学长看到真实人生的画面,必须把病患照片先一一翻拍成录影带,回去以后再配合讲辞剪接上去,当他们拍摄癌症患者的相片时,好像有所触动地说:“念佛要趁早念,南无阿弥陀佛。”他们发了恻隐之心,为病患虔诚地念佛回向。忙到那天晚上,才在一声声佛号中,目送他们返北,当天,因为是假日,公路都塞车,挤到台北时已深夜一点钟,又马上开始剪接工作,他们与学长们素不相识,却如此护持斋戒学会,热心工作,不辞一切劳苦,不收一文费用,若不是“不忍众生苦,不忍圣教衰”的大悲心,何能做此?
据说,李居士及许多素不相识的工作同仁,为使影片生动,避免学长们觉得枯燥,就下班后去拍摄,去找很多相应的影片,再一一计算讲辞秒数,然后穿插画面上去,有人光是帮忙打字幕就打了一个晚上,结果不能用,又再重打一次。他们每天下班后开始工作,夜以继日忙到清晨四点,连续熬夜七个晚上,到最后一晚,还忙到清晨六点,最后李居士全家冒着台风送录影带来,真令人感动得落泪,他们热诚的发心,令人敬佩;他到时还很谦虚地说:“因为时间很紧迫,做得还不够满意,可能会有剪接错误或画面不够恰当的情形,因为再改已经来不及,请先送斋戒学会,以后再修改补充。如果用四分之三的录影带看,会比二分之一的录影带画质清晰。”末学这个脑袋不及二分之一的录影带,只能就自己有感触的地方重播记录下来,这“影片后的影片”,尚有许多没记录的,他们都为此事默默地虔诚贡献,只希望大家学习佛陀的精神,发挥生命的光辉,人人同登极乐。
转载自莲音学刊第八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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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 莲 飘 香
---愿同享出污之美---
道证法师主讲
莲乡竭诚敬记
首先请师父慈悲,允许弟子在这里,向您和义德寺所有的师父们顶礼三拜。感谢师父和老师们,每一点、每一滴的辛劳,每一个慈悲的微笑,每一句诚恳的提携。这一切就犹如一双强有力的手,引导着弟子,走过人生中,所有困顿坎坷的路途。
假如不是您们曾经辛勤的播种、耕耘,今天弟子一定会和大部份“癌病”患者一样,在哀怨痛苦中,辗转难眠,也许早已成为荒郊野冢里的一堆枯骨;以弟子的恶业,可能已经在地狱里麻烦地藏菩萨,辛勤救度。由于大家慈悲的赐予,今天弟子才能一直保有一种心境——“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,今夜清风明月下,我仍要在园中种满莲花”,阿弥陀佛。
敬爱的学长们,阿弥陀佛。请原谅,末学不能亲自到清凉山去为大家效劳。我们的忏公师父,吩咐拍个录影带,给大家勉励、勉励。其实这是师父慈悲,勉励末学,要在痛苦中坚定用功的一番苦心,末学也只能惭愧接下这一份宝贵的勉励。
以往,每次站在斋戒学会的讲台上,望着下面一双双虔诚纯洁的眼睛,眼泪总是充满着眼眶,好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。现在不能面对面,只是对着像影机,更是感触良深。末学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给大家,只愿您珍惜这一段斋戒学会的日子,珍惜您能和佛菩萨的大慈大悲面对面的时光,珍惜师父及老师们殷殷教诲的每一句话,珍惜可贵的时光及殊胜的因缘。
假如您能倾听这一位因为骨癌锯去一条腿的勇者,她所说的话——“我很庆幸,因为我失去了一条腿,而闻到了佛法,假如我没有听到佛法,我不知道还要造多少业、受多少苦。”您便会相信,这是您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,三年中,末学几度经历了生死的考验,深深体验《弘一大师传》中的一句话:“人身难得,是万古一瞬的因缘;佛法难闻,是历劫不遇的际会。错过了,没有人能承担这一份过失。”
不知道您是否曾经想过:假如有一天,您活到像忏公师父这样的年龄,是否会在夜半三点钟,大地还沉寂的时候,就起来朝气蓬勃地上大殿,领着几百位年轻人,一起迈向朝圣的道路,朗声诵念着“南无阿弥陀佛”;不厌其烦地教导年轻的学子们——如何效法佛陀的精神,在内心的心炉里,点起心香,让觉悟慈悲的芬芳,化成一朵朵的香云,普薰一切众生,共同进入佛陀大智慧的光明中。
您也许能够如此,但是末学却很惭愧,可能没有这个机会。因此,也更加地敬仰和珍惜。假如我们细细体会师父庄严的一拜,便会发现——远在我们尚未来到这山上,甚至远在我们还绑着小辫子,吵吵闹闹的时代,我们就已经在师父静默的回向中;也在佛陀不断关照的慈眼中,不管走到天涯海角,总有一双眼睛,不断地望着我们,然而,我们总是傻傻的、背对着他。
“如一众生未得度,我佛终宵有泪痕。”而今天最可珍惜、最可庆幸的是——我们在这生命突然的一转头中,竟和他相见了。这才发现,原来佛菩萨,已经等待了我们无数、无数个千年!再细细体会老师们的慈悲,学长们背地里虔诚的奉献,也许您会奇怪,他们为何会如此关怀素不相识的我呢?让末学来告诉您,这其中的奥秘,就是——“不忍众生苦,不忍圣教衰;是故于此中,缘起大悲心。”
末学在短短生命中,侥幸能了解佛经的一些道理,明白念佛的重要,亲自体验到念佛美妙的滋味,这是许多人用血泪和生命换来的。在末学成为身患肿瘤的病人之前担任的是肿瘤科医师的职务。您听到这句话,也许会觉得好笑,世间无常,每一位医师,都不可能永远是医师的,末学自然也不例外。那时候,一位位的肿瘤患者,正有如一尊尊的菩萨,现身在眼前,用血淋淋、活生生的示现,来教导我,让我了解释迦牟尼佛,为什么要抛弃王位,到菩提树下修行,寻找拯救一切众生的方法。让我了解许多在经典上常看到,却不相信的话,更让我了解为什么师父和老师们,会这样子掏尽心血,一次又一次地,设法要送给我们一张“阿弥陀佛大愿船”的船票,不怕我们怀疑的眼光,也不怕我们还打着瞌睡,只怕我们有一天,会受不了生死苦海中挣扎、溺死的痛苦。
有一位乳癌的老妇人,当她来就诊时,已经是开完刀又复发了,胸壁上长了两颗小结节,劝她治疗,她觉得自己又穷、治疗又麻烦,就错过了治疗的时间。后来这个肿瘤烂掉了,烂到整个胸壁都穿过去,成了一个窟窿,下面的肺随着呼吸一鼓、一鼓,一胀、一缩的,都清晰可见,脓水也不断地流出来。她住在员林,员林的几家诊所不方便为她换药,所以她每天就从员林坐着车子,来到我们医院,为的就是换这个伤口的药。由于她家境不好,没办法住院,只好天天如此来来往往,想不麻烦,也不可能。为了维持她伤口的干净,我们每天给她换两次药,第一次换了以后,她就在医院里,或走或站,有时候躺在门口,等待下午第二次的换药,这样子,足足有一年的时间。有时候连吃便当的钱也没有,有时候有钱有便当,却吃不下去。直到她去世前几天,才没办法来。她去世后,她的女儿打电话来,哭着说:“我的母亲在去世前,想见你一面。”那天晚上,还记得是一个下雨寒冷的晚上,我搭着车子到员林她家里去看她,为她念佛。望着车窗外凄冷的风雨,心里想着:这么一个老人家,忍受着肿瘤已经侵蚀骨头的痛苦,每天独自坐这趟车,来来往往,一年中七百多趟,她何尝不希望她的儿女来陪陪她呢?但是她的儿女不去工作赚钱,又怎么生活呢?回想一年中,她从来不敢看她的伤口,只是看着我的脸孔表情,猜测伤口的状况。所以,虽然我很心痛,但也只好露出笑容,一边说故事或念佛给她听,她便放心一些。直到有一天,当换药的时候,恰好有一个人跑进来,一看到伤口,不由自主惊叫了一声,使她回去以后,几天几夜哭着睡不着觉。
当末学到她家里的时候,一看,一座土墙房子,一口棺木摆在中间,家徒四壁,几个孙子在旁边玩耍,就这样子过了一个女人的一生。她也有着像大家一样年轻貌美的时候,也有当新娘的时候,她的青春,辛辛苦苦地奉献给儿女,到末了,胸前一个窟窿,加上一口棺木,结束了平凡的一生,虽然孝顺的孩子流着眼泪,却也是无法代替一死。
还有一位鼻咽癌的患者,(我们中国人的鼻咽癌是世界第一位的),他的肿瘤很大,烂穿了皮肉,颈部血管都可以看得见,脑神经也受到侵犯,脸部都变形了。本来,在早期他曾经来治疗,但是治疗一半,先是丈母娘去世而中断了,后来儿子又发生车祸死了,就这样子,财产耗尽,时机也错过了,没办法继续治疗,一直让这个肿瘤扩散蔓延。本来鼻咽癌以放射治疗,效果是很好的,但是错综复杂的因缘,常常无可奈何地使这种成果,无法发挥。后来他颈部的大血管破裂了,血流得一塌糊涂,在这个时候,我们一边为他处理,末学一边教他念佛,告诉他:“阿弥陀佛大慈大悲,曾经发了大愿,只要众生愿意生到他的极乐世界,即使是临命终时十念乃至一念,阿弥陀佛都会来接引他到西方极乐世界,永远离苦得乐。”
没有想到,他真的能够把持“阿弥陀佛”这一句万德洪名,一句又一句地念。他的声带受了肿瘤的影响,念佛根本不能念出声音,他只沙哑地告诉我:“我在这里修身养性,在这里反省我一生所做所为;反省什么事我做错了,现在我很想去做一些善事,当我好起来的时候,请您带我去寺庙”。虽然在这一期生命中,他的肉体没有如愿以偿,但这一念心,就是到寺庙了,如今我带着他的相片,到寺庙满他的愿,祈愿他得生佛国净土。
有一天,他血压降得很低,休克了。我是怀着一种帮他助念,送他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心情,在旁边为他念佛,没有想到,他非常努力、振作地拿着一串念珠,一念再念,我告诉他:“你天天想要行善,现在最好行善的方法,就是在这最重要的关头,念“阿弥陀佛”,安详地回到净土,只要您能净化内心,完成自觉生命,往生成就了,一个人的一生,就是一种榜样;只要您能够振作,给所有痛苦中的人一种鼓励,您就是做最大的善事。”他很认真,一句又一句地念,没有想到,他一直念、一直念,血压却回升了,再不多久,就告诉我,他要站起来。他每天念三千句“阿弥陀佛”,末学劝他念一万句,因为不念佛,也都是胡思乱想,生命多么可贵,胡思乱想无济于事。其实念一万句,对他而言是非常困难的,因为,他常常一阵阵昏迷不醒,醒来就念佛,就这样子,过了几天,有一天,我去看他的时候,他告诉我,他每天已经念到一万句佛号了,令我感动得忍不住加紧用功,请问:我们要等到像他这样子,力不从心才开始念佛吗?当我们像他病得如此严重的时候,有没有像他一样的耐力来念佛呢?我们到底有多少功夫,能够来历经这种生死的考验?
当我陪着他念佛,念到泪流满面,想到佛在《地藏经》里,咐嘱地藏菩萨的话——“勿令众生堕于恶道中,一日一夜”。看着他人,也看着自己,在这六道轮回中,生死流转,不知道要轮回到什么时候?而佛菩萨,都慈悲得甚至不忍心让我们受苦一日一夜,所以辗转,一劝再劝。诚如李雪庐老师在灵山寺佛堂上题的对联——“累吾化身八千次,为汝说法四九年”。佛处处都在为我们说法!三千大千世界,何处不是菩萨为我们舍生命的地方呢?
另外有一位十五岁的小女孩,也是鼻咽癌的患者,起初她的耳朵后,长了一个淋巴结,愈来愈大,愈来愈痛苦,肿瘤侵犯到脊椎的部份。她的母亲流着眼泪告诉我:“我从乡下骑着脚踏车载她,不知道载往何处去医治!”真是茫然无依。后来切片检查,确定是癌,才从嘉义到台中来做放射治疗。做放射治疗,并没有特殊的感觉,但是假如肿瘤甚大,为要治愈,治疗到一定的剂量时,照射部位的皮肤和粘膜,会出现一些类似发炎、破皮或变得较焦黑的反应,这是暂时的现象,大概过一、二个星期就会消失,但是这种痛苦,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而言,已经是大得无法承担。她告诉我说:“喝牛奶的时候,就像刀子割喉咙,就像火烧一样,几天几夜,吃不下一点东西。”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孩子,这样大的压力与痛苦,使她瞪直了眼睛,躺在床上,痛苦不已。
由于观察病人的痛苦,听她们的细诉,才体会到佛经里面,描述地狱的苦、饿鬼咽如针孔、饮水如火的苦,都是真的,并不是像原先末学所想像的那样——“是佛为了怕众生做坏事,故意编出来吓吓人的”,也才深信,佛是真语者、实语者。
她慈爱的母亲,看着她总是忍着眼泪,面带笑容,然而也常忍不住跪在床边掉眼泪,甚至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,守望着她。我们念佛守护这颗心,如果有慈母守护病儿一般,还怕不成功吗?当这孩子拿着镜子,看到自己的时候,惨叫了一声说:“要吓死人了,怎么变成这个样子”!虽然,这是暂时性的反应,不久就恢复了,但是当时对她而言,已经足以让她想出院回家,又不敢回家。
那时候,末学每天上班,都要经过北平板鸭、脆皮烤鸭的地方,看见那一头头挂在那边,烤得焦黑的鸭子,倒吊着,我就仿佛听见病人沙哑痛苦的呼唤:“郭医师!我的喉咙好痛,吞不下任何东西”,当我感受到烤鸭在呼唤:“我的喉咙好痛”之时,我的内心跟看到病患,是同样的难过。因果丝毫不爽,“菩萨畏因,众生畏果”,今天我们所加在板鸭身上的苦,来日可能就会像这样,回报到自己身上来。这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,这原该是生龙活虎的年纪,然而她已经历了太多人世的苦痛,她说:“以前在家里,每天早上四点钟,就要去田里帮忙拔草,常常被蚊子咬了满身。现在我生病,饭来张口,好像做皇帝,但是我宁愿回去拔草、喂蚊子”。那一年的斋戒学会,她和她的母亲都赶上来参加,师父慈悲地特别为她们授三皈五戒。当末学为她们讲解“不杀生戒”的时候,她的母亲流着眼泪说:“一直到她看见自己的女儿,在生死边缘中挣扎,看见皮肤焦烂的痛苦,她才了解过去杀鸡的时候,刀子加给鸡脖子的痛苦”。治疗后她肿瘤消退,过了一段较健康的日子。
二年以后,末学已经离开了医院,后来听说这个病人病况有了变化,她昏迷不醒十多天,人僵硬了,寿衣都穿好了,她的母亲跪在地上,日夜为她念佛,忽然,她醒来了,过了一会儿告诉她的母亲,说要找末学。她的母亲拜托斋戒学会的学长,联络末学,但学长们怕末学身体不好,都不敢告诉末学,她们自己去她家里为她念佛,但是,奇怪的,末学在山上却梦见她和她的母亲,醒来以后,心里不安,就托人送了一卷念佛录音带给她,过几天,她突然病情好转,可以帮忙做家务事,再过了几天,她预知时间到了,跟她妈妈说,要洗头发,要换衣服,然后安详微笑地在大家的念佛声中往生了。许多师父和学长都去嘉义她的家里为她助念,八小时之后,面孔还是非常的红润,全身都很柔软,家人和邻居看到这样的瑞相,都很欢喜,转悲为喜。当时正接近大专联考的时候,她的哥哥,由于照顾她,并没有什么时间准备考试。但是,后来她的爸爸梦见这孩子往生到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,而且梦见菩萨带着她的哥哥到逢甲大学去,说:“这就是你要念的学校”。后来,放榜了,她的哥哥真的就考上逢甲大学,真正是——感应道交难思议。
另有一位女孩,当您看到这位美丽的女孩子,你能想像到她以后的命运吗?世间无常,她也患了肿瘤,曾经在大医院动了三次手术,但是肿瘤还是复发了,在病况加剧中,有时候血管破裂,流了一床的血,在病苦中,她体验了人生,而虔诚地念佛、学佛了。她发心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以后,便请求莲友们为她助念,她告诉我:“可惜!我太晚学佛了!”就像她这样的感慨,也有病人曾瞪大了眼睛,几乎哭着告诉我说:“为什么当我第一次听到佛法,就已经走到生命的末端?”这是何等的憾恨!让我明白——“无上甚深微妙法,百千万劫难遭遇”!所幸净土法门,即使在此生最后一刻能听到,且立即起深信愿一心念佛,也能蒙佛摄受,真是大慈大悲到极致!
她的面孔,虽然不再像以前那么美丽,肿瘤几乎像个婴儿一样大附在脸上,但是在这一场大病的念佛中,她的心境美好得令人感动不已。她请末学帮忙,将她所有的宝贝贡献出来,供养三宝,救济贫困。她把母亲送给她珍贵的金链子,变卖了,印经结缘。有一天,她拿了一笔钱给末学说:“请您为我买些玉兰香花树的树苗,去种在佛寺或念佛堂的周围,但愿长年的芬芳供佛,长年能供养念佛人。”这是多么美好的心境,甚至健康的人,都没有这样的心。她发心长期八关斋戒、念佛,每天都有很多师父及莲友去陪她念佛,差不多过了二年。后来,莲社的莲友告诉末学,她往生时的种种瑞相,肿瘤缩小了,她原本不懂佛法的兄弟,赶回家奔丧时,看见光明满室,光明中出现许多修行人,他不会描述他们穿的是袈裟,只说穿了斜一边的衣服,火化中有许多舍利,她原本不懂佛法的兄弟,终于虔诚信佛了。“应当发愿愿往生,客路溪山任彼恋;自是不归归便得,故乡风月有谁争”。
另一位口腔癌的病人,她的肿瘤就长在靠嘴唇的地方,做过治疗后,肿瘤消退了。可是嘴角和面颊留下一个缺口,必须从肩膀割一块肉来补,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手术,他还很年轻,胸部都刺青,当年一定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。但是在这种生老病死的折磨中,他说:“当我闻到自己的嘴巴发出腐烂的味道时,你叫我怎么吃得下饭?”本来患病前家里曾灰心不要他,但是得了这个病以后,他却发心学乖了。他说:“我感受到这一种因果报应,我是活该的”。所以在治疗过程中,他非常热心,帮助其他病人,对年纪较大,上不了治疗台的病患,他都热心地扶他们上去,抱着他们上上下下,怀着一种惭愧、忏悔的心境。
他的肿瘤历经放射治疗及手术,终于好起来了,末学很尊敬他这种在痛苦的教训中,能够忏悔、能够改过的勇气,有的时候,我们自己想一想,恐怕我们都还没有这种勇气。每一个众生,都有佛性,都能成佛,所以会一时糊涂走错路,都有不得已的苦衷,但是只要一念回心,诚恳的回心,便会发现佛菩萨都会张开手臂,来迎接我们,使所有的众生,都能够进入佛陀的慈悲光明中。
现在台湾死亡原因第一位,就是“癌病”,保守地说,每四个死亡的人当中,就有一个是患肿瘤,而无可奈何的是——“人人都会死”,所以等于是三至四个人当中,就有一个人可能患上此病,因此也很普遍,也很平淡。根据末学观察,患者多半是恐惧、不满、忧虑而死。末学曾经做了一个调查:以前医院里面放射治疗室里,墙壁上是很美的壁纸,不但有山有水,而且还有七匹漂亮的骏马,但是末学常在整个治疗过程结束后请问病人说:“您天天进去治疗,有没有看见墙壁上的马?”而那么多人当中,竟然只有二个人看见墙上有马,其余都是愣愣地说:“哪儿有马?”他们进去那治疗室,有的多达三十六次,您可以了解,那种恐惧不安到什么程度,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世间有鸟语花香了。
其实,许多肿瘤,早期发现再做治疗,都可以治疗好的,很多人都能恢复健康,在工作岗位上,服务人群。譬如长庚医院的陈明宪医师、台大医院的李丰医师,他们都是很伟大的菩萨。然而很多人虽然早期治疗好了,却抹不掉心中的阴影,摆不掉痛苦的感觉——曾有一位子宫颈癌的病人,她已经治好又活了十四年了,可是她告诉我:“十四年来,我每天都担心,每天都过着痛苦的日子。”令末学感觉到肿瘤虽然可以开刀,可以用放射线或化学治疗、中医药治疗,把他治好,可是假如没有佛法,则内心的烦恼、害怕却割不掉,治不好。佛告诉我们三世因果,现在所受的苦,是来自以前,甚至前世所种的苦种子,最严重的是来自于贪欲、生气、愚痴,而做出种种不好的行为。我们没有一个人不曾贪心、不曾生气,既然曾经在心田中种下这样有刺的种子,在因缘成熟的时候,走路就不可能不被割伤,假如在割伤的时候又埋怨、愤怒,等于又种荆棘,未来就有走不完的荆棘路,流不完的血泪。
佛教我们走过荆棘路,不要再撒播荆棘,应该改种莲花,在生前,转烦恼为阿弥陀佛的无量光明,念一声阿弥陀佛,一转念,就开一朵莲花,以后园里,自有莲花朵朵开放。念佛时,不但当下就活在欢喜中,未来生命结束的时候,阿弥陀佛就会接引我们,到那极为快乐清净的极乐世界。
末学看这次斋戒学会的课程表,有很多的老师为大家说法,他们都是末学的老师,一直到现在,末学都很怀念、感激他们的教导,所以在学理上,末学就不多说,只提供真人实事,让大家体会如何转念种莲花。
下面介绍一位病患,让我们向这一位菩萨学习,如何转念种莲花。在二年前,她罹患了直肠癌,当时佛教慈济医院慈悲的医师为她治疗动手术,切除肿瘤,这个手术必须在腹部做一个人工肛门,改由这里排便,许多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,因而非常消沉痛苦。但是这位菩萨听闻了佛法,了解道理,不但慨然地接受下来,而且经常到医院做义工,现身说法,劝导那些整天流泪,或是想自杀的人念佛,积极地发挥生命的意义。
她说:“我从开刀以后,参加慈济行列,而且去做慈济的义工,慈济的所有活动,我都参加,像助念、告别式、访问贫民……,当义工是要去跟病人沟通,于是我现身说法,给一些病人看,说我做人工肛门的情形,告诉他们,我所生活的一切都很自在,可以去大陆朝山,也可以去阿里山走一连八小时的路,而且鼓励病人勇于面对事实。病人有的不想开刀,有的还想自杀,经过我去劝他们以后,反而很高兴地能够接受治疗,而且过得很快乐。甚至有的车祸或有的半身瘫痪了,好几次想自杀,我就去跟他们沟通,结果都转变成很高兴。我告诉他们,佛法的力量很大,只要大家肯用心,佛菩萨都会很好地保护我们这些众生。大家要好好地念佛,而且该做的事情要尽量去做,若能如此,不但对我们自己有很大的助益,更可以使众生得到快乐。”
我们经常念着:“众生无边誓愿度,烦恼无尽誓愿断,法门无量誓愿学,佛道无上誓愿成”。这位菩萨就是活在这样的誓愿中,她过着很充实、很快乐。这一念能够转过来,那就是——“任凭滔滔浊浪,我心莲花绽放”,人生百岁不算长,寿命三十也不短,就看我们如何运用。可惜的是,人常以宝贵的生命,去换取一大堆的烦恼和痛苦,即使知道“烦恼”没用,一直执着“痛苦”不好,但是就是转不过来,譬如等一下,有人骂你一句,或打你一巴掌,我们会不会就念“阿弥陀佛”,转念向“慈悲”呢?假如待会儿,学长下楼梯,一不小心滑了下去,在这滑下去的一刹那,吓得呆呆的,能够念“阿弥陀佛”转念向“光明”吗?恐怕不容易吧!好几年前下雨天,末学曾经由台北的天桥滑下去,滑了十多层的楼梯,在此当中,末学都没有能够念出一句“阿弥陀佛”,这才明白,内心的转变,是要不断地练习,把握每一个心念练习,走路、爬楼梯也要绵密地念佛。
从前去打佛七,盘腿坐久了,腿麻得不得了,嘴里虽然还念着“阿弥陀佛”,但是心里可不是在念佛,这不行呀!这颗心一直偷偷在注意腿的痛苦,奇怪啊!这痛一直就抛不掉,愈想愈痛,于是就偷偷地换腿,哪里知道,不换还好,愈换就愈麻愈痛,两条腿就换来换去,换到没有腿可换,别的学长可能也是差不多,所以念佛的声音,就变成一种“痛苦得受不了的吼叫声”。当时看到忏公师父也是盘腿坐在那儿,但是他平静得很,他很幽默地说:“各位到这儿来拜佛、念佛,要学佛面,安详微笑,怎么个个愁眉苦脸,咬牙切齿?”然后看师父下了座以后,又能够安详地走路,末学可有一点跛脚,这就是功夫不同,我们没有经过锻练,心转不过来,安定不下来,一遇到苦的境界,就拼命执着这个痛苦,愈想愈懊恼,再也听不见阿弥陀佛的呼唤。
末学以前陪病人念佛,在最初去实习的二年中,使末学大为震惊的是那么多的病人,竟然没有一个人,能够在临终的时候念出一句阿弥陀佛,为什么呢?譬如有人患了肿瘤太痛了,拼命叫痛,念不出佛来,奇怪的是,他会说:“念不出来”四个字,却不能转念“阿弥陀佛”。有的人太衰弱了,衰弱得没有力气,念不出来。有的人太喘了,一分钟呼吸三、四十下,根本念不出佛来。